2010-01-13

Bottle shock

戀戀酒鄉 Bottle shock






如果是韓國人來做的話…

如果是韓國人來做的話…
楊照【2010/01/08 聯合報】

政府要提倡文創產業,怎麼做才真的會有效果?

大型歌劇與音樂劇

有很多方法,但都不是立法院三讀的「文創法」能涵蓋、能做的。例如說,一種方法是投注大筆預算,用國家的力量製作一部大型歌劇、一部音樂劇。歌劇和音樂劇不只要自製,從頭到尾用自己的人才,不只要有一流水準要好看,更重要的,訂定明確的目標———歌劇要能在台灣連演卅場,賣掉五十萬張票;音樂劇要能連演六十場,賣掉一百萬張票,還要能到台灣以外的地方,各至少公演廿場。

這樣的計畫,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最棒的創意投注。要達成目標,非得帶動產業價值鏈不可,哪一個環節創意及執行高度不夠,整個計畫就無法成功。要有好的編劇,要有好的音樂,要有好的導演,要有好的舞台,更關鍵的,要有好的文化藝術行銷。

而且每一個環節拉出去,都有許多細項可以發展。編劇牽涉文字能力、對白掌握,還有說故事的本事,以及塑造人物角色的方法。人物角色牽涉到造型,造型本身就又是一項專業一項產業。音樂有作曲,有詞曲配合,有編曲,有樂團演奏,還有錄音播音工程。歌劇要演,音樂劇要跳,所以非得拉表演和編舞專業高人進來合作不可。舞台設計呈現又牽涉視覺美術乃至建築概念……

更關鍵的是每一個環節都該有與社會溝通,造勢行銷的觀念。不是自己悶著頭創作,而是將創作過程當作吸引注意的手段,把這樣的藝術表演向大眾開放,正式上演時,有許多人迫不及待想要進來看成果,更會積極地形成意見。於是,一種特別針對台灣社會的藝術文化溝通專業本事,就在其間建立了,一定比個別大學閉門造車抽象搞「育成中心」更有育成效果。

想想,這樣的計畫,可以包納多少人多少團隊一起來合作!不必急,花個三年五年,過程中每一個領域都會因為這個大計畫的存在而得到刺激提升,等到這計畫完成了,參與其中的團隊本領都升級了,將來他們的視野不一樣,標準不一樣,野心不一樣,接下來做的東西,當然也就不一樣了。

這樣的投資,其實遠比零零星星的補助,東一個西一個的活動,要有效多了。補助容易做,因為寄生在既有的創作架構下,大家通通有獎,人人不滿意,卻個個不願放棄,結果大家都不敢放炮,主其事的人日子就好過了。

集中資源做大事吧

只敢分散,不敢集中,是台灣政治的基本毛病。雨露均霑,先穩住陣腳不被攻擊比較重要,是否真能做出夠水準的東西,相對在其次。這樣搞,再多法再多預算也搞不出名堂來的。

這正是在文創產業提倡上,台灣跟韓國最大差別所在。人家想的,都是怎麼集中資源做一件可帶動產業價值的事,我們想的,卻都是怎麼做一百件分散小事,讓計畫看起來熱鬧,讓大家通通有期待。

所以,大歌劇大音樂劇計畫,一定不會在台灣形成,只能說:「如果是韓國人來做的話……」

(作者為新新聞副社長兼總主筆)

台灣最有意思的職業

台灣最有意思的職業
舒國治【2010/01/12 聯合報】

他們說,工作中同時也在玩,是最好的職業。這就像法國導演楚浮(Francois Truffaut)說的:「我愛拍電影,而別人卻拿錢讓我拍」是一樣道理。我常在路上觀察各種人的職業,想找出他們中誰活得最好、最富變化、最貢獻社會、最充滿歡樂。最近,我發現了一件,便是自己駕駛一輛七至九人座休旅車帶著遊客觀光的導遊。

這種導遊,最好專注在某一地區,例如花東,將之探索得極是深入與熟悉,並且每開幾里地便有佳處,左右逢源,行雲流水。

他不妨將他自己平日最在行、最已然時時在遊的幾十種玩法,編成號碼,一號是某條路線,八號是「建築之旅」,十五號是「選地建自己家園之旅」等等,以網路或印刷小冊令遊客知悉,則欲遊者可以電話預訂遊程。

事實上,一個好的導遊,在開業三、五個月後,其口碑已足以使他無需再依照死板的網路遊程,完全可按照自己純熟已極的「三日遊法」、「五日遊法」來綜合的帶領客人遊賞矣。

有時有客人突然自花蓮打來電話,謂想往南遊整個東海岸,然而他的車早載了兩、三人已玩到長濱鄉的八仙洞附近;或許他便建議這客人乘火車至池上,找一家民宿,如「換鵝山房」(中正路四十五號),先住一晚,第二天一早,他的車再去接這新一組的客人,繼續玩以下兩天或四天的行程。

往往前一批的客人遊畢,在台東火車站送走,後一批客人恰好想再沿著海岸玩都蘭、泰源幽谷,甚至還想到長濱親身見識一番吳神父本人的腳底按摩;或許導遊說,索性我們順勢返回花蓮,我回家,而你自花蓮乘車返北,豈不兩便?

至於什麼是一個好的導遊?好問題。當然他最好懂大山大水,太魯閣進去的九曲洞、燕子口他會帶人看。銅門進去的清水澗的天然水塘亦能保護人游泳與戲水。他也懂隨時找到景點停車來觀景與照相,如磯崎,如石雨傘,如金樽的咖啡店等。他也不妨懂得各處的吃店,如到了台東,吃晚飯兼聽原住民唱歌(如紀曉君、黑妞),則選「搭堡」(正氣北路二七一巷七十八之二號),吃西式早餐喝咖啡,則「有時散步」(南京路一一三號)。另就是下榻的地點,這是許多遊覽者極注重之事,再者台灣近十多年民宿極多,教人不知何所選;導遊的工作便是深悉各種民宿。有時一家滿了,需要有相當多的備用之店。花蓮市介林八街七十二號的「蓓森朵芙民宿」稱得上優質的民宿,乃它雖不臨海,卻也沒有紙廠傳來的化學味。又不在飛機航道下,不至一大早吵得要死。另就是附近空氣清新,小公園線條方正;雖然房間舖大理石,然家具猶算簡潔,已是許多家庭式遊客最感安心的住宿處了。舉此一例,便是說明民宿種類之繁多,導遊必須多做功課。

然導遊的最佳人格本質,在於一種和顏悅色的胸懷與安定平靜的工作方式。例如開車必須專心與注意安全,聊天不可過多。說及聊天,有不少客人出門旅遊常為了聊天,這時導遊也須適時帶這種客人停在各處小點,令他們耗心思在這類地方,而不受他們口沫干擾。經由三五天的相處,導遊借由諸多景點,令遊客對人生的體悟更增多了許多可能,而導遊本人,也在落日餘暉送客人登車返鄉時,感到一種極怡悅極滿足卻微有一絲勞倦的快樂放鬆。這一刻也,便是他可以告訴自己,這便是台灣最有意思的職業了。

(作者為作家)

我們的愛情是什麼顏色

如果梵谷的愛情
是彩虹,璀璨的七色,遙遠縹緲;
是溫暖的橘紅色與恬美雋永的天藍色和淡紫色;
是褐色、灰色、墨藍色夾雜綿綿愁苦的感情;
是高雅堂皇的金色和聖潔的白色,摻雜了紅色與海藍色。

那麼,我們的愛情是什麼顏色?

訪故居看梵谷的戀愛

訪故居看梵谷的戀愛
丘彥明【2010/01/13 聯合報】

十年間,我陸續走訪完梵谷的故居,一些地方留下過他愛情的痕跡。

廿歲的梵谷,前往倫敦古伯畫廊任職,在哈克福特路租屋。故居房屋不大、建材普通,是整條街連幢房子的最邊間。梵谷很快愛上年方十九活潑可愛的房東女兒尤金妮(Eugenie Loyer)。遭受拒絕仍窮追不捨,觸怒房東母女逼他搬家。遷居肯寧頓路,梵谷經常走路去站崗,卻沒能感動意中人。梵谷失魂落魄無心工作,最終離職。

返回荷蘭,梵谷敵不住思念之苦,尋得英國海邊冉斯蓋特一寄宿學校的教職,再度赴英。為了能遠遠望見尤金妮一面,他利用周末步行一百九十公里,花二十多小時步行到倫敦,再趕回學校。兩個半月後學校遷至艾斯沃茲,距倫敦廿九公里,減少了他許多腳程。不久他轉換學校任教,受校長瓊斯牧師影響,將痛苦的單戀移情至宗教方得解脫。

一八八一年四月梵谷住回艾登父母家。夏天,表姊凱(Kee Vos Striker)帶八歲兒子來家中度假。寡居的凱長梵谷七歲,溫柔婉約,常與梵谷一起散步,也陪伴他到郊外素描。梵谷激起愛慕之情,鼓起勇氣求愛,「不,不,永遠不可能!」凱倉皇逃離。

廿八歲的梵谷堅持真誠之愛可扭轉局面,寫信無效,秋天親往阿姆斯特丹皇帝運河街姨父母家(依傍運河全是櫛比鱗次的華屋),求見凱不成,他亳不猶豫把手放到燭火上灼燒以明心志,卻沒感動凱現身,不得不悲痛斷念。

次年一月梵谷到海牙習畫,下旬遇見欣(Clasina Maria Hoornik),一個已有小孩又懷孕的妓女。他伸出同情之手,以弟弟西奧資助的有限生活費,與欣展開不受親友祝福的同居關係。租房現今不再,但很容易找出當時房子狹小局促的感覺。情史延續一年九個月斷裂,梵谷離開。

一八八三年十二月至一八八五年十一月,梵谷和父母同住紐倫牧師屋,遇見瑪格(Margot Begemann)陷入戀愛。瑪格家與梵谷家毗鄰,兩幢華屋並駐於貝赫街上。卅歲的梵谷曾寫信向西奧表白:「我們兩人真正地相愛。」決定結婚,可惜女方家堅絕反對,瑪格服毒自殺獲救後被送走。清麗端莊的瑪格雖長梵谷十二歲,卻是唯一真正愛他的女人,梵谷事後惋嘆命運作弄。

綜觀梵谷初戀是典型的少男情懷,以充滿幻夢的行動來表達激情;第二次愛情,其實帶有濃厚戀母情節,他卻誤以為愛情;第三次完全是他宗教悲憫和性宣洩的結果;第四次愛情,最初梵谷是有點公子哥兒玩世不恭的態度,但兩情相悅終於轉折為成熟的戀情。

梵谷對於色彩特別敏銳關注。他曾學鋼琴,每彈一個音都要詢問教師是何顏色?能以什麼色彩來形容梵谷的戀愛?我想,尤金妮應是彩虹,璀璨的七色,遙遠縹緲;凱應該是溫暖的橘紅色與恬美雋永的天藍色和淡紫色;欣呢?可以用褐色系列及灰色、墨藍色代表他們感情夾雜的綿綿的愁苦;而對瑪格的愛則是高雅堂皇的金色和聖潔的白色,卻也摻雜了紅色與海藍色吧!

(作者為旅荷作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