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-03-06
邱坤良:同安街與紀州庵
同安街與紀州庵
【2012/03/06 聯合報 / 邱坤良】
北市水源快速道路與同安街的路口車流不息,圍牆內閒置已久的日式建築物,周遭散布幾棵枝繁葉茂的高聳老榕樹,顯得格外陰森,也很少人知道這是紀州庵遺址。
清代稱為古亭的這個地帶,日治時住著許多日本人,空間與環境增加不少東洋味,連幾任台灣總督的姓氏(兒玉、佐久間)都成了地名,倒是同安街所在的川端町取其瀕臨河岸之意,多了點文化氣味。紀州庵主人來自大阪南方的紀州,本店在西門町,這裡只是「支店」,生意同樣興隆。戰後日本人走了,多了些「外省郎」,狹窄的同安街躲在羅斯福路背後,充滿離亂、破碎的滄桑感,與附近台大空間意象迥異,卻也帶著若干趣味的牽連。
紀州庵能與文學連結,是5、60年代這一帶住了幾位著名作家、詩人,並有兩家文學出版社。這裡曾是王文興生活、創作的地方,也是《家變》的主要場景,他當年就住在這棟周圍都是玻璃落地拉門,有灰瓦屋頂的三層日式建築的一樓。不久前北市文化局把紀州庵定位為「文學森林」,委由台灣文學發展基金會(文訊月刊)經營,它不再是料理店,而以「文學」之名,在幾個路口高高掛上標幟,讓現代人透過文學觀看紀州庵,又從同安街瞭解文學與環境關係,雜市陋巷彷彿也在一夕之間「高貴」起來。然而,紀州庵是紀州庵,同安街又何以是同安街?
地景與街道原來就充滿權力想像,移墾者以昔日城鎮或名人為新地命名的例子甚多,有來自民間的約定俗成,亦有出自統治者的權謀。台灣以同安、漳州、惠來、泉州、詔安、安溪、興化、海豐、漳浦、福州、潮州為名的厝、寮、店、莊、崙很多,反映早期閩粵移民在台蹤跡與訴說不完的故事。以同安人來說,他們是台北移民史「要角」,西元1853年艋舺的頂下郊拚,與同屬泉州府的晉江惠安南安(頂郊)發生世紀大械鬥,戰敗的同安人(下郊)退至大稻埕,揭開稻江繁華錄的序幕。
國民政府接管台灣進行區域重劃時,把中國各省縣市名稱塞滿海島的大小空間,猶如當年日本人名、地名散布台灣人生活空間。台北市的街道圖宛如一幅中國地圖,南京、重慶,敦化、長安、吉林、松江、北安,因與台灣移民史無直接牽連,作為街道名稱,民眾尚能清楚距離的「美感」,無端冠上閩粵地名,又與當地人文無涉,等同以假亂真,地理名詞就與歷史記憶混淆。同安街連同附近的詔安、福州、漳州、汀州、晉江、廈門、金門等街路,在台北市街道圖「代表」福建省,是中國城市「配置」的結果,而非反映早期台北移民的祖籍分布。
「文學森林」經由紀州庵與同安街的空間意象重現,為文學愛好者提供創作與交流的平台,成為「古蹟活化」或「閒置空間利用」的案例,更重要的是,讓文學世代也能反思那個政治凌駕生活,歷史人文與環境經常被扭曲的年代。
(作者為台北藝術大學教授)
2012-03-05
中國時報訊:師大商圈爭議 北市府別掛無事牌
師大商圈爭議 北市府別掛無事牌
【2012-03-04 中國時報 / 本報訊】
「都會新興階級的需求當然必須得到滿足──劇院、美術館、音樂廳、高格調的酒館、餐廳、沙龍等等,可是那個獨坐廢墟的老婦人的需求,可能不是美術館音樂廳而是與鄰居聲氣相通的小巷弄,可以打太極拳的小公園,可以大聲笑鬧的戲園子。她的文化權誰在照顧?…這不是商人可以回答的問題,卻是政治家必須思索的問題。」
這段話,是文建會主委龍應台說的。當年的龍應台是台北市文化局長,她的市長是現任總統馬英九,在馬英九的支持下,龍應台發展了一套庶民城市文化,讓台北人到現在都驕傲的一套城市邏輯:「都市改造不只是拆房子建房子…,老屋代表著生活方式、處世態度,甚至生命哲學。」曾經有那樣的台北市主政者,所以,我們有了特殊的台北「巷弄文化」,而不是權力者界定的「廣場文化」。
不可思議,當沒有人會這麼想的時候,因為台北市的主政者願意用不同的思維思考城市的文化與傳承,同意了他的文化局長一個最簡單的概念:「沒有一個值得愛的城市不從市民的情感開始。」一個只有北市府百分之零點八預算的文化局,用心展開了台北市的「巷弄文化」,於是我們有了社區經營,我們有了「康青龍」文化旅遊路線,讓大陸和外籍觀光客驚艷的城市風貌,這代表了台北人、台灣人的生活品質或者用檔次更高的說法:文明。
多麼尷尬啊,「康青龍」就是現在鬧得不可開交的「師大商圈」:永康街、青田街、龍泉街…。
龍應台不再是文化局長了,如今是文建會主委、未來文化部長。在師大商圈爭議中,誰還記得她說過那麼動人的話:「一個歷史古城,應該讓每一條深巷橫渠都被溫柔地保留。」發出勒令停業通知的北市府都發局,還記得他們通知停業者的店家,當年曾經被北市表揚得到老街活化獎勵嗎?
不可思議,龍應台還在北市府的時候,每一顆老樹要被連根拔起的時候,都還有人注意老樹不能輕易搬離,遑論砍伐;龍應台離開之後,師大的老樹被砍了,此刻,連郝龍斌曾代言引以為傲的師大商圈都面臨瓦解命運,那麼請問:台北市要建立的城市文化還能傳續嗎?
師大商圈爭議沸沸揚揚之際,龍應台噤聲了,「康青龍」所依的「南村落」被議評為「落難的村落」,舒國治消失了、韓良露消失了、為台北社區文化奉獻心力的夏鑄九教授消失了。但是,郝龍斌還是台北市長,現任文化局長劉維公教授當年也是建構「康青龍」文化的重要知識分子,總還在吧?當北市府都發局發出一紙又一紙公文的時候,還在的人不能親自前往師大商圈再看一次嗎?
台北市政府不能忘記師大商圈曾經是北市府重點推動的政績之一,住商爭議風暴中,政府不可能不扮演一點角色。現行營建法規,師大商圈泰半在六米巷道內均屬非法,但不要忘了這些商家九成是北市府核發營業執照的合法業者,如果此刻違法,那麼當年呢?公務員可以裁罰店家關門,店家是否也應狀告政府國家賠償?
巷弄文化是台北市特殊的城市文化和景觀,如果師大商圈違法,很抱歉,中山北路六條通、八條通…全部違法,甚至這幾年才開始老街新生的大稻埕可能也要面臨同樣的問題,請北市府拿出同一套標準:依法行政!
如果我們的城市文化與其他一般國際都市不同,那麼請北市府負起責任,建構一套合乎現在需求的都市管理法規,與消防安全相關者強力稽查、干擾住戶安寧者要求提早打烊、油煙氣味不堪忍受者禁用明火改用電爐…,師大商圈爭議沒有一樁不是不能找出解決辦法的,釀成問題的根本原因只有一個:北市府不肯負起責任!
我們曾經有一位創造出巷弄文化的台北市長馬英九,他成為了我們的總統;相信郝龍斌不會希望自己成為扼殺、甚至消滅巷弄文化的首都市長,不要再躲避了,問題沒這麼困難,站出來,解決它。
聯合報社論:馬團隊重症-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
馬團隊重症-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
【2012/03/04 聯合報 / 社論】
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,一向是馬英九團隊的重症。
國光石化如此,核四如此,美牛也是如此。這類案子皆事關重大,卻極具爭議性。有些案子,如國光石化,馬政府在大選壓力下,無能也不敢為政策辯護,遂以棄守收場,貿然就將整個石化產業來個大轉彎。這究竟是「政策」不值得維護,或只因無能辯護,而葬送了「政策」?另一些案子,如核四及美牛,不知吵了多少次,照理說,每吵一次馬政府的因應及溝通能力皆應有所長進,但奇怪的是,卻從來未見馬團隊在下一次的辯護能力比上一次有什麼精進,反而是愈吵愈胡塗,主政者始終不能發生影響輿論的作用,以致無法建立起為政策辯護的話語權。
台北捷運淡水線、中和線分流一案,即是一個眼前的例子。其實,兩線分流原是二十幾年前就存在的規劃,但主事者卻未能善用長期漸進「循循善誘」的手法與民眾溝通,而竟選擇在總統大選的敏感時刻,以「突襲」的方式宣布考慮「分流」,且在說明的技巧上又相當拙劣。結果,被「民意」一陣猛轟,北捷立即縮了回去。
到了選後,北捷日前再次宣布,兩線確定於九月分流。這一次,特別強調只須「水平轉乘」,亦即下車後在同一月台走到對面列車上車即可,只消十五秒鐘;北捷且主動提供車站場景圖,說明「水平轉乘」的實況。此種溝通方式推出後,可以感受到「民意」已逐漸轉為「雖不滿意/但可以接受」。
北捷分流案的教訓顯示:一誤於未能善用長期的緩衝時間,二錯在不識宣布時間的敏感性,三敗於溝通手法只強調台北車站擠,而不知凸顯古亭站「十五秒水平轉乘」的便利。這一誤二錯三敗,總而言之,皆在「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
再說核四。無可諱言,核能是長期能源政策,主政者口裡說「非核家園」,卻無法承擔廢核的後果;但是,長期以來,當局也未能在核能政策上建立穩定的社會信任與支持,這正是「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因而,既然整體核能政策亦無社會共識,像核四這樣的個案,也就陷於議論的漩渦,愈攪愈渾。更奇怪的是,核四今日困境明明是陳水扁及民進黨所造成;但馬政府如今面對民進黨百般將核四問題政治化,竟亦儼如無言以對。這無論從核能專業的社會溝通能力看,或從政治角力言,皆是「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
美牛也是已多次端到檯面的爭議。主政者不願揭露自己的政策觀點,而想用「沒有預設立場」、「沒有時間表」來遠離砲火;於是使得激烈的流派爭議看似十分「民主」,卻大多流於「民粹」,一直無法形成任何交集。
其實,馬政府對美牛的政策傾向是欲蓋彌彰的,否則何必推動這攪動一池渾水的辯論?既如此,馬政府的角色至少應當是政策形成的參與者,不應故做只是傾聽民意的局外人狀。應知,明明有政策傾向,又偏偏做出一切由「民意決定」的姿態,等到民意的撕裂對立愈來愈明顯,主政者將不易再回到主導者或仲裁者的角色。
政治是一種「可能的藝術」,由於「至善」(The Best)可望不可即,現實政治便往往只是一種追求「亞善」(Second Best)的工程。甚至可以說,多元社會中其實絕無「至善」的政策,一切政策皆有相對的缺陷,因此也就更需要有「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
從兩岸政策到是否徵收資本利得稅,皆只有「亞善」,沒有「至善」。一場大選否決了國光石化,如果因此毀了整個石化產業鏈的遠景,那即是損失了「亞善」;其實,「至善」無須辯護,因此在愈有爭議性的「亞善」政策上,在民主政治中,愈須政府拿出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。馬政府難道竟不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?
【2012/03/04 聯合報 / 社論】
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,一向是馬英九團隊的重症。
國光石化如此,核四如此,美牛也是如此。這類案子皆事關重大,卻極具爭議性。有些案子,如國光石化,馬政府在大選壓力下,無能也不敢為政策辯護,遂以棄守收場,貿然就將整個石化產業來個大轉彎。這究竟是「政策」不值得維護,或只因無能辯護,而葬送了「政策」?另一些案子,如核四及美牛,不知吵了多少次,照理說,每吵一次馬政府的因應及溝通能力皆應有所長進,但奇怪的是,卻從來未見馬團隊在下一次的辯護能力比上一次有什麼精進,反而是愈吵愈胡塗,主政者始終不能發生影響輿論的作用,以致無法建立起為政策辯護的話語權。
台北捷運淡水線、中和線分流一案,即是一個眼前的例子。其實,兩線分流原是二十幾年前就存在的規劃,但主事者卻未能善用長期漸進「循循善誘」的手法與民眾溝通,而竟選擇在總統大選的敏感時刻,以「突襲」的方式宣布考慮「分流」,且在說明的技巧上又相當拙劣。結果,被「民意」一陣猛轟,北捷立即縮了回去。
到了選後,北捷日前再次宣布,兩線確定於九月分流。這一次,特別強調只須「水平轉乘」,亦即下車後在同一月台走到對面列車上車即可,只消十五秒鐘;北捷且主動提供車站場景圖,說明「水平轉乘」的實況。此種溝通方式推出後,可以感受到「民意」已逐漸轉為「雖不滿意/但可以接受」。
北捷分流案的教訓顯示:一誤於未能善用長期的緩衝時間,二錯在不識宣布時間的敏感性,三敗於溝通手法只強調台北車站擠,而不知凸顯古亭站「十五秒水平轉乘」的便利。這一誤二錯三敗,總而言之,皆在「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
再說核四。無可諱言,核能是長期能源政策,主政者口裡說「非核家園」,卻無法承擔廢核的後果;但是,長期以來,當局也未能在核能政策上建立穩定的社會信任與支持,這正是「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因而,既然整體核能政策亦無社會共識,像核四這樣的個案,也就陷於議論的漩渦,愈攪愈渾。更奇怪的是,核四今日困境明明是陳水扁及民進黨所造成;但馬政府如今面對民進黨百般將核四問題政治化,竟亦儼如無言以對。這無論從核能專業的社會溝通能力看,或從政治角力言,皆是「沒有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
美牛也是已多次端到檯面的爭議。主政者不願揭露自己的政策觀點,而想用「沒有預設立場」、「沒有時間表」來遠離砲火;於是使得激烈的流派爭議看似十分「民主」,卻大多流於「民粹」,一直無法形成任何交集。
其實,馬政府對美牛的政策傾向是欲蓋彌彰的,否則何必推動這攪動一池渾水的辯論?既如此,馬政府的角色至少應當是政策形成的參與者,不應故做只是傾聽民意的局外人狀。應知,明明有政策傾向,又偏偏做出一切由「民意決定」的姿態,等到民意的撕裂對立愈來愈明顯,主政者將不易再回到主導者或仲裁者的角色。
政治是一種「可能的藝術」,由於「至善」(The Best)可望不可即,現實政治便往往只是一種追求「亞善」(Second Best)的工程。甚至可以說,多元社會中其實絕無「至善」的政策,一切政策皆有相對的缺陷,因此也就更需要有「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」。
從兩岸政策到是否徵收資本利得稅,皆只有「亞善」,沒有「至善」。一場大選否決了國光石化,如果因此毀了整個石化產業鏈的遠景,那即是損失了「亞善」;其實,「至善」無須辯護,因此在愈有爭議性的「亞善」政策上,在民主政治中,愈須政府拿出為政策辯護的能力。馬政府難道竟不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?
鍾喬:大城市中,看不見的村落
大城市中,看不見的村落
【2012.03.05 中國時報 / 鍾喬】
每一座值得向世人訴說其傲人故事的城市。必然因為它的背後有著生動的記憶。然而,慾望之網所纏織起來現代化場景,卻愈來愈在商品市場的邏輯中,找到自我合理化的治理機制。
師大商圈在地景商品化與房地炒作的雙重加碼下,再度讓台北做為一個有文化想像的城市,直接面臨了過度消費化的衝擊。處理不善,將導致資本巿場全面攻佔文化生活需求的不堪後果。
做為夜市的師大商圈,近些年來的改變,讓人目不暇給。主要在於:原本既具備文教特色且富涵庶民特色的街區,突而走入一種擬態式的光景中。紛紛裝扮成光鮮亮麗的後現代外觀。也許,就市府發展城市觀光的想像而言,恰符合媒體鎂光燈快門的閃爍亮點,也呼應了文化創意產業的潮流。
不是文創產業不好。也不能以二元對立去看產業一定扼殺文化,關鍵在於創意如何對待記憶。如果,創意只取記憶的生意經。倒頭來,這「經」雖念得商機幾許蓬勃,卻眼見文化煙消雲漸散。
就以夜市為例,它就像傳統市場,以飲食的日常帶領人們回到身體記憶的親切感中。這樣的親切感,一旦被造假了,便很容易穿梆,失喪了生活美學的氣味。眼前的師大夜市,是連造假的親切感也一併被拋棄了!輸入了高級精品風潮,像在打造一個城市新光景的風潮。
區塊活保存的立意,可以與聚落活保存產生連結性的想像。就拿這兩年備受矚目的「寶藏巖國際藝術村」為例,回顧一九九○年代初期,原本是在城市現代化風潮下,差些便要被剷除的違建,歷經折衝終而被保存下來。當然,它無庸置疑,絕對是官方與民間都市社會運動,在對峙後,改採「對話」機制的產物。它曾歷經抗爭,也曾在強制驅離中,留下公權力施壓下的負面印象。
但,回到文化治理的角度,便很難不去訴說「對話」之於城市記憶,所帶來的種種可以進一步去肯定其價值,並進而展開反思的層面。夏鑄九教授,做為極力主張城市聚落活保存的專業者,對於寶藏巖曾是台北底層生活的記憶,用曾經走過第三世界經驗,來確認城市有沒有自信這件事,是相當具有啟發性的敘述。因為,落後、貧困、違章所交織而成的意象,就城市發展的主流規章而言,都是市場化的絆腳石,不去之不足以引進創意產業及觀光風潮。
只是,當我們深究其脈絡,便也可以回頭去問:如果,寶藏巖在成為國際藝術村的過程中,未經深思藝術家與居民如何共生的情境,便不會有活的記憶在這城市邊緣的文化地景中。換言之,若以「剝皮寮」為例,那些被人為造景下所架設出來的昔時風情,僅僅更言明了城市在缺乏自信心下,有效率地消費了庶民生活的共同記憶罷了。
寶藏巖曾經貧窮且是違章的記憶,以一面至今仍聳立於新店溪岸的「歷史斷面」,向一心朝向在國際上被看見的台北市,訴說一則底層老兵、城鄉弱勢移民活過從前的故事。這個故事裡,因為有胡伯伯、白爺爺以及村裡留下的二十一戶人家,得以見證除了一○一摩天高樓的資本競比之外,這個城市還有不能被任意抹殺的底層記憶,這才使得它不致於被觀光的潮流,瞬間給淹沒了。
寶藏巖是這城市中「看不見的村落」。這村落就像一面鏡子,照著其它即將展開聚落保存的區塊與空間,不在市場經濟對於文化場域的資本殷求下,失去其社區、庶民的現實景觀與精神面。
就這層意義而言,它恰映照出師大商圈住與商之間矛盾、衝突。並提供類似眷村聚落活保存的規劃,以珍惜「看不見」的記憶,而更能創造「看得見」的文創生機,而非僅以商機來界定一個城市的進步。
(作者為差事劇團團長)
2012-03-01
朱宗慶:創業之路的啟發
創業之路的啟發
【2012/02/28 聯合報 / 朱宗慶】
廿六年前創辦樂團,憑著一股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傻勁和對音樂的熱忱,亟欲將音樂的美好分享給更多人,就走上了「創業」這條路。當時觀眾對打擊樂還很陌生,樂團的經營和發展在幾乎沒有前例可循的情形下,主要以歐美知名打擊樂團為學習標竿,期許在演奏專業水準上能與他們齊頭並進。
除了音樂的專業自我惕勵,建立樂團特色、尋求演出素材、委託創作、人才培育,乃至觀眾的培養和拓展,都是重點。當時打擊樂是新興樂種,觀眾的培養須從頭做起。樂團一方面追求登上國內外一流表演廳以及參與國際知名藝術節,同時為了讓台灣民眾認識打擊樂,也經常扛著樂器上山下海,到禮堂、廟口、操場、公園、古蹟…到處做推廣,希望吸引更多觀眾和深耕累積更多忠誠樂迷。
去年樂團成立廿五周年,回顧一路走來,赫然發現,許多曾被視為效法對象的知名樂團,竟已紛紛消失或淡出舞台,令人頗為震撼,感觸良多。
分析原因,主要是長期過度倚賴政府、人才培育斷層、缺乏觀眾培養。隨著政府支持減少,觀眾也跟著流失;或隨創團團員年紀漸長、出現疲態而後繼無人時,樂團能量消散,容易就此崩解。這些現象的啟發,讓我更篤定地繼續堅持創團時的理念,深耕基層、追求創新,且義無反顧。
在歐美出現所謂過度依賴政府的問題,在台灣不曾出現。在國內,藝文團體要能維持運作與發展,政府的支持,雖只是少部分,但對團隊的生存,卻有關鍵性影響。這幾年,台灣社會對藝文的重視漸增,但政府在文化事務投入上,對其屬性、需求、困境的瞭解,健全創作環境的營造,以及多元文化的發展,甚至補助政策和評審機制的格局與專業度,都有探討空間。因而,建立一個具公信力、且能有計畫培植團隊永續卓越的機制,令人多所期待。
基於現況,藝文團隊應厚植實力、培育人才、設法爭取更多忠誠觀眾的支持,才能達到目標與夢想。有人認為,愈資深的團隊,經驗豐富就好做事。雖然經驗寶貴,但想做更好、更多的事,困難就越多。如果要追求永續,絕不可能憑藉經驗就此安逸,反而必須企思突破框架,不斷面對永無終點的自我挑戰。雖樂團演出足跡踏遍世界四大洲、廿餘國,場次已達二千多場,觀眾破百萬,但每一天仍都有新的挑戰要面對、新的困難要解決,同時還要逼著自己走與過去不一樣的路,設法開拓新局面。
今年樂團決定到一個有上萬座位的場地演出,等於給自己一個非常艱難的功課。除須改造非為表演藝術設計的硬體設備外,節目內容和票房都是沉重的壓力與課題。要克服這些困難並不容易,但只要完成這項功課,我們將會走上一條不同且更為開闊的道路,會更無懼地面對未來。
創業雖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,創業後也絕無法鬆懈,必須一直努力找出生存之道。越來越多文創世代的年輕人,走向創業這條路,這是個讓人欣喜的現象——更多人擁有創業的夢想,會讓我們的社會更富趣味,也更具備活力。然而最有價值的,則是創業路上的種種辛苦與挫折,會「逼迫」懷有夢想的人,找到更有創意的答案。
(作者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校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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